那年,那月,那人
妖怪 王梦琳
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,有头的和没头的。
我没有头。
小时候,家长告诉我,你要找个有头的人,让他带着你,你们来过一辈子。
我说,好。
可是我想,明明除了头,我们都一样。
后来我长大了,我明白了什么是喜欢,什么是爱,我发现,也许我的生命并不一定要交付到一个有头的人身上。我能和有头者过得很好,但这不是我想要的。我想要的是爱情。
所以我跌跌撞撞四处寻找。
这其中我遇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,他们或许有头,或许没头。但他们都在寻找自己最想要的。
在漫长的黑夜里,我们升起火把,相互依偎在一起。
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我的朋友,他们告诉我,你有病。
我说,这不是病,这是爱情。
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我的家长,他们要把我送到医院去。我跑了出来,我说,我没有病,我只是要活成我自己。
在逃脱的路上,我遇到了一个人。那个人也没有头。
那个人握住我的手,跟我说,天冷了,乱跑是会感冒的。
我看不到那个人,但我知道,我要的东西出现了。
于是我们一起行走,前路都是黑暗,但是我们拉着手。
我的朋友看到我们,终于送出了祝福,我的家长看到我们,哭着拥抱我们。我们突然不再惧怕了。
国王是个有头者,高大英俊,有胆有谋。可是今天我们齐聚在礼堂里,不是为了听他的远见卓识,而是要围观他的砍头。
国王的伴侣,也是一个有头者。
他们恩爱般配,可是议院不这么认为。国家需要国王。议院说,还有一个办法。
所以国王要在今天砍头。
国王站在台上,可是他一点也不害怕。他的身边是他心爱的有头者。他们牵着手,看着刀落下。
可是国王没有起来。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,原来砍头是会死的。国王也不例外。
黎明的时候,我们被抓进了监狱。因为我们在大街上拥抱。
监狱里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。
我们抗议,这是爱情。
监管者过来冲我们吐了口水,说,你们这是狗屁爱情。
我的家长蹲在监狱门口哭泣,朋友因为想要冲进来而被刑事拘留。
我和我的伴侣隔得很远,中间一片漆黑,我突然有些怕,原来我们是妖怪啊。
有人被枪毙了,因为那个人发表了国外的言论。那个人站在阳光下,自信而骄傲。
那个人说,有头者和有头者在一起,能看得更多走得更远,无头者和无头者在一起,相互依偎着生活也是一种意义。他们的结合和有头者与无头者的结合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。他们不是错误,相反,正因不同,他们才会更努力。
领导者说,一派胡言。
所以那个人在阳光下被枪毙。
我们在监狱里,突然失去了坚持下去的意义。
有人小声说,不如我们走吧?我问,走去哪里?他们说,走去宽容仁慈的地方。我指指门口的亲人朋友,我问,那他们呢?
监狱里终于沉默。
我们的支持者,在监狱门口围了很久,他们77779193永利着旗帜,对我们笑。他们中有有头者也有无头者,他们说,相信我们,我们一定会救你们出去。
一天,两天,一年,两年。
监狱外面被刷上了一层漆,领导者阻断了他们和我们的一切信息往来。
终于,他们忘记了我们。
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,我听见那个人自言自语。那个人说,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?
于是,我们困在了无边的黑暗里。狭小,冰冷,拥挤。有些人屈服了,选择和自己不同的人在一起。有些人死了,死在四方牢笼里。
我死在了光明的前一个晚上。我和我的伴侣挽手,死在了他国升起的黎明里。